她看着张寒月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万年前,先民把我流放进虚空,罪名是‘织心乱国’。”她说,“可他们不知道,我最先织的,是自己的心。”
“我第一个毁掉的人,是我自己。”
“我看见了自己心里的暗——贪、嗔、痴、惧、恨、怨——我看见了所有的暗,可我没能站起来。我被自己的暗吞掉了,变成了——这个。”
她张开双臂。
她的手臂在空气中变得透明,像一缕雾。
“我已经不是人了。”她说,“万年前就不是了。我是一面镜子,专门照人心的暗。可镜子照不了自己。”
“你能照吗?”
她看着张寒月。
“你能照见我的暗吗?”
张寒月抬起手,咬破食指。
血珠落下。
可这一次,血没有化为碑文。血落在草地上,渗入泥土,然后——枯树开花了。
枯死的树干上,从裂缝里挤出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。花很小,不起眼,可它们是活的。
苏织心看着那些花,灰色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收狱。”张寒月说,“不是关你。是——让你看见自己。”
血珠继续落下。每一滴血落在地上,就多开一朵花。白色的小花从枯树下蔓延开来,铺满了整片草地。
花开了,雾就散了。
苏织心看着那些花,身体开始颤抖。她的灰色眼睛里,渐渐泛起了一层水光——万年来,这面照人心的镜子,第一次照见了自己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的暗……还在。”
“可花也开了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碎裂。不是像血河老祖那样碎成光,而是像雾一样散开——一缕一缕,融入那些白色的小花中。
“碑主。”她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,说了一句话。
“七个人里,我是第一个哭的。”
“替我——跟其他六个说一声。”
“回家路上……别吓着他们。”
她笑了。
然后她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