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我送他走的。”
陆空山低下头。石球从他手里滑落,在白玉地面上滚了几圈,停在井口边。
“那……苏织心呢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“也走了。第二狱。”
陆空山抬起头。他的空眼睛里,有水光在闪。
“碑主。”他说,“你能也送我回家吗?”
张寒月看着他。
这个造了一万年城的人。这个等了一万年的人。这个打扫了一万年、不敢停下来的人。
他咬破食指。
血珠落下。
可这一次,他没有化碑文,也没有化花。
血珠落在白玉地面上,化成了一扇门。
一扇很小的门。只有三尺高,两尺宽。门框是血色的,门板上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到家。”
陆空山看着那扇门,浑身都在抖。
“这……”
“你的妻子和女儿不在门后面。”张寒月的声音很平静,“可门后面,有你等了一万年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休息。”
陆空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万年来第一滴泪。
他蹲下身,推开那扇三尺高的小门。门后不是虚空,不是黑暗——是一片暖黄色的光,像傍晚时分从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。
像家里的灯光。
陆空山把手伸进门里。
然后他把头低下去,肩膀缩起来,像一个终于走完了远路的旅人,弯着腰,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扇门。
他走得很慢。因为他知道,走进这扇门,他就再也不需要造城了。
再也不需要打扫了。
再也不需要等了。
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没入门中。最后消失的是他的手——那双匠人的手,指节粗壮,指尖有茧。手在门框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摸一摸家的门框。
然后他进去了。
门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