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工吴小花,站在门口没有进来。四十来岁,个子不高,胳膊上挎着一个布包,包口拿一根绳系着。
“进来。您站您平常站的地方。”
她走进来,走到床和床头柜中间那一块,停住了。
“我平常站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站这儿。”
“打针在这儿打。”她把手往床沿那头虚指了一下。“他坐床边上,我蹲下去。”
“一直是您蹲着?”
“早先不是。他自己打,我站边上给他递棉花。”
床头柜上摆着的东西没有动过。一台血糖仪,机身塑料的,边上磨白了一块;一只小塑料盒,里头是试纸;一个采血的笔,笔头搁在盒盖上;一小包酒精棉;一副老花镜;一个软皮本。
苏晓棠一件一件往下记。老花镜有一条腿上缠着胶布,缠了两道。酒精棉那一小包拆了口,拿一根皮筋箍着。她把试纸盒打开,倒在手心上点了一遍。
“还剩十一张。”
“记上。”
温则鸣把那个本子拿起来。
一天四行。日子写在最左边,后头三个数,末了一格空着不填。翻回去二十几页还是四行,再往回翻还是。
他一直往回翻,翻到纸都发脆了才停。头一页还是四行。
“一天四次。”苏晓棠说。
“早起空着肚子一次,三顿饭以后各一次。大夫是这么交代的。”
“这个本子记了多久。”
“我来的时候就有,他自己记的。我来了以后我也记,记在同一本上。”
“哪几行是你记的。”
“后头这些。”
温则鸣把本子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。
一月二十号。那一天下头只有三行。
“这一页怎么少一行。”
吴小花往前凑了半步,看了一眼,又退回去。
“晚上那一回是他自己测。我不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