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那个年轻的中医,保持着一种雕塑般的姿势,手指轻轻捻动着那根黑色的针。
汗水顺着林易的额角滑落,滴在口罩边缘,洇出一片深色。
这看似轻柔的手法,消耗的心力却远超烧山火。
他需要通过针尖,去感知那股极其微弱的气机,然后引导它冲破那层厚厚的痰浊。
十五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刘浩抬手看了一眼腕表,刚想开口提醒主任是不是该结束这场闹剧。
“等等!”
一直死死盯着脑电监护仪的孙军突然开口,声音紧绷。
“脑电频率变了!”
刘浩一惊,猛地转头看向屏幕。
只见原本那条平缓得近乎直线的慢波曲线中,突然跳出了一个尖锐的波峰。
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上,突然跃出了一条鱼。
“这……这是α波?”
刘浩瞳孔骤缩。
这不可能!
这种深度的昏迷患者,脑电图只可能有δ波或θ波,怎么可能出现代表清醒状态的α波?
哪怕只有一瞬间!
就在这时,林易手腕一抖。
起针。
那种极慢的节奏瞬间打破,黑针如游龙归海般收回。
林易没有停。
他走到床尾,伸出手指,指甲在患者的足底外侧缘重重一划。
这是神经内科最基础的查体动作——巴宾斯基征检查。
对于这种植物人,正常的病理反射是大拇指背伸,其余四指呈扇形散开(阳性),或者完全没有反应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只瘦骨嶙峋的脚。
一秒。
两秒。
那只苍白僵硬的大拇指,极其微弱地、缓缓地向下勾动了一下。
虽然幅度极小。
虽然只有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