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深深忌惮,明白自己这是在掀开潘多拉魔盒。
只要他尚在,尚可约束麾下,可百年之后,后人掌权,又当如何?
大宋会不会也冒出魏忠贤、许显纯、田尔耕这般人物,借密察之权祸乱天下?
可现实摆在眼前。
想要防止新法在地方执行走样、盘剥扰民,就必须有一套独立于地方官府之外的第三方监察力量。
怀揣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忧思,高俅回转高府。
晚饭席间,李清照一眼便瞧出他心神不宁,眉宇间压着心事。
夜色沉沉,内室灯烛柔和。
高俅半坐榻边,手掌轻轻贴在李清照隆起的小腹上,给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低声闲谈。
他神思飘在朝堂纷争之上,心思不在此处,手不知不觉便往上挪。
李清照忍不住开口发问:“夫君心中可是压着心事?”
高俅猛地回过神:“啊?有么?”
“还说没有。往日不见你这般魂不守舍。
要和孩儿说话便好好贴着肚子,手总往上挪是什么缘故。
莫非婉儿与徐姐姐照料不周?”
高俅脸上顿时一红,暗骂自己这双死手,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习惯。
“哈哈,是为夫走神了。
来,来,来让我听听,咱们小宝贝能不能听见爹娘说话。”
李清照眉眼带笑,又追问道:“夫君当真无事?”
面对妻子的追问,高俅沉默片刻,终究没有遮掩。
“清照,倘若有朝一日,天下士林皆骂我专横擅权,你心中作何感想?”
李清照鼻子轻轻一哼:“那不过是他们没有这般权柄罢了。
世间男儿,谁不盼能够一展抱负,手握权柄。”
听听,听听,这就是咱家的媳妇!
李清照博览群书,见识远胜寻常闺阁女子,高俅便不再隐瞒,把冤句周驰一案始末,
还有自己打算把皇城司监察力量下沉至各县的构想,原原本本叙说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