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宋军围困住的西夏降卒顿时一片哗然。
打仗的时候不见自家都统军,打完了竟然和宋军一起出现。
卓啰各部党项酋长、部族渠首集结在此,不少人垂首握拳,眼底藏着怨毒与不甘。
不等仁多保忠开口,一名白发老酋愤然踏出阵列,须发皆张,用最纯正的党项古音厉声痛骂:
“仁多保忠!你世代受大夏厚禄,先祖守河西百年,你今日卖城降宋!
李监军死守血战、以身殉国,你卖的不是一城一地,是千万党项族人的性命!
你是党项千古罪人!”
这话如惊雷炸在场中,戳穿了仁多保忠心底最深的愧疚与阴暗。
其余酋长纷纷附和,怒骂迭起:
“你背弃先祖、背叛社稷!”
“我等宁为夏鬼,不做宋奴!”
声声斥责,句句诛心。
仁多保忠身躯微僵,他不是不痛。
他是党项大族之长,半生镇河西、守蕃部,骨子里依旧存着部族血脉与家国旧念。
被同族当众撕开最不堪的软肋,羞耻、愧疚、狼狈、无奈齐齐翻涌,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抬眼扫过群情激愤的酋首,余光瞥见身侧刘法按刀而立,神色淡漠,周围的宋军已然举起了手中的弓弩。
他瞬间清醒,今日心软,便是明日身死;今日不流血,便是他日全族覆灭。
高俅要的不是解释,是鲜血,是无可辩驳的投名状。
仁多保忠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,声音沙哑、冷得刺骨:
“夏主猜忌勋臣,国势日崩,河西早已独木难支。
良禽择木而息,良臣择主而事。
如今大宋天子光被四表,尧天舜日,我归大宋非为一己私,才更是为了我卓啰万民。
愿归顺安分、不生异心者,我保你部人畜田宅、安然无恙。”
他话锋陡然一厉,眼底最后的温情荡然无存:
“敢抵抗大宋军威、惑乱部族者,今日,我替大宋、也替河西,清乱除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