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厮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。
沈铮还不解气,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花架,花盆“哗啦”摔碎一地,泥土溅得到处都是。
他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,喘着粗气,那副张狂跋扈的样子,活脱脱一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。
屋里,铁铉和卓敬对视一眼,都憋着笑。
这出戏,演得真他娘的像。
沈铮骂完了,才气哼哼地转身进屋,“砰”地一声把门摔上。
门一关,铁铉就憋不住了。
他“噌”地站起来,脸红脖子粗,指着沈铮的鼻子就骂:
“沈铮!老子真是看错你了!什么铁骨铮铮,我呸!”
“外头树皮都叫百姓扒光了啃,你倒好,三千两宝钞眼都不眨就敢收!”
“就这,也配叫御史?也配让宋濂给你写诗?我铁铉跟你共事,都嫌臊得慌!”
那嗓门,震得窗纸嗡嗡响。
卓敬连忙使眼色,铁铉全当没看见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铮脸上了。
沈铮却不恼,慢悠悠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一口,才抬眼看铁铉,语气跟唠家常似的:“铁兄,你一个七品御史,一个月俸禄才多少?几石米?几两银?够养家糊口吗?你拍着良心说,够吗?”
铁铉一噎。
沈铮放下茶盏,掰着手指头给他算:“咱们在京城里装模作样,那是给陛下看,给天下看。”
“出来了,还端着那副清官架子给谁看?给吴德金看?人家不领情,还嫌你不识抬举。”
“三千两啊铁兄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铁铉眼前晃了晃,“就算回去打点一番,上下使几个钱,咱仨每人还能剩两千两。”
“两千两,你自个儿算算,就凭你那点俸禄,得勒紧裤腰带攒到哪辈子?”
铁铉气得嘴唇直哆嗦,指着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。”沈铮翻了个白眼,“我这是给兄弟们谋福利,你非但不领情,还骂我,寒不寒心?”
铁铉气得脸都青了,一屁股坐回去,胸口起起伏伏,活像只被掐了脖子的斗鸡。
就在两人对骂的当口,卓敬一直贴着门板,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。
廊下有脚步声,来回踱了两趟,又渐渐远了。
再过片刻,连虫鸣都听清了,夜风卷着野草味钻进窗缝,静得瘆人。
卓敬转身,冲二人点了点头:“没人了。”
三个字一落地,屋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“唰”地散了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