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字一落地,屋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“唰”地散了个干净。
铁铉脸上的怒容垮下来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压低嗓子骂:“他娘的,这出戏,可把老子嗓子都嚎哑了。”
沈铮也收了那副奸商嘴脸,嘿嘿一笑,凑过去拍铁铉肩膀:“铁兄,演技见长!方才那一嗓子‘我呸’,连我都差点信了。”
铁铉没好气地捶他一拳:“滚蛋。下回再让老子演黑脸,得加钱!”
“成,三千两还不够你演个黑脸?”沈铮挤眉弄眼,“不够下回再讹他五千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都憋着笑,又不敢放声,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原来,从推开锦盒那一刻起,沈铮心里那算盘就没停过。
吴德金要演“宾主尽欢”,他就陪着演“贪官现形”。
方才在院子里抓小厮、打耳光、破口大骂,也是演的——故意把动静闹大,让吴德金的人以为他沈铮就是个张狂跋扈、贪财好色的蠢货,放松警惕。
卓敬管放风,铁铉管发火,他管狮子大开口加寻衅滋事。
一出戏,三个人,各司其职,把吴德金哄得服服帖帖。
沈铮从包袱里摸出纸笔往桌上一铺,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跟铁铉“对骂”:“铁铉你他娘的良心被狗吃了,老子讹他三千两,那是拿命换的……”
一边笔走龙蛇,在纸上唰唰写下几行字。
他写一句,铁铉骂一句,卓敬盯着门外点一下头。
骂声是给外头听的,纸上才是给自家人看的。
一出“指桑骂槐”,玩得滴水不漏。
写罢,沈铮把纸推到二人面前,用茶碗压住一角。
三人凑在一处,就着昏黄的烛光,把纸上的字逐条看完。
谁也没说话,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铁铉先咧了嘴,卓敬跟着弯了眼角。
沈铮端起茶盏,往中间一举,压低嗓子:“干。”
“干。”铁铉以茶代酒,重重一碰。
“干。”卓敬接上,声音轻,却稳。
三只茶盏碰在一起,不响,只荡出三圈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