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墨林亲自把高纪毅送到楼下,看着他上车离去,才扶着门框缓缓站直。
夜风吹过,他如坠冰窖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钱大钧说“层级太高,没资格查”。
为什么杨凌阁敢当众打杜月笙的脸,敢拒绝杜公馆的宴请,敢在上海滩黑白两道眼皮底下高调行事。
因为这个人,根本不是上海滩这个层级的人物。
万墨林不敢耽搁,催促司机赶回杜公馆。
杜月笙还在书房里等着,他坐在那里,面前一杯浓茶,早已凉透。
听见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,只低声问道:“见到了?”
万墨林进门,躬身回话:“先生,见到了。”
“高纪毅怎么说?”
万墨林喉结一滚,艰难开口:“他说……杨凌阁,就是奉系总参议杨宇霆。”
“杨宇霆?”
杜月笙猛地抬头,眼神闪烁得像接触不良的电灯泡。
杜月笙盯着万墨林,足足看了几秒,才强自镇定地问道:“他还说什么?”
万墨林把高纪毅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,杜月笙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杜月笙慢慢垂下眼,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次,错得太离谱。
他把杨凌阁当成了一个来上海闯码头的新人,一个想借青帮上位的野心家,一个或许有背景、但终究要在上海滩低头的角色。
可杨宇霆不是!
这个人,根本不需要拜码头。
他只要亮明身份,整个上海都天翻地覆。
这种人南下,背后站的是什么?
是奉军,是关外军政集团,是刚刚和南京国府完成易帜的庞大力量。
杜月笙就算与南京有些关系,但在张小六面前,连只蚂蚁都算不上。
杜月笙越想,心里越寒。
他想到那次去南京见杨宇霆的情形。
喜,从不于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