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叟在白千羽身上打转,摇头,搁上陶碗和面饼,又回灶后添柴。
咕噜噜!
从书生腹中传出。
白千羽面上不见窘迫,起身整肃衣襟,朝顾凡作揖:
“小生腹中雷鸣,失礼了。既承兄台盛情,却之不恭。”
言罢,撩起袖袍,拿起粗饼,小口咀嚼。
他吃得极快,吃相却极好。
细嚼慢咽,桌上没掉一点碎渣。
两块硬面饼下肚,将热汤饮尽,碗底的漂浮尽数入腹。
顾凡见状,再度示意:“掌柜,再上两块。”
一只手横空,拦住动作。
“顾兄留步。”
顾凡抬眼看他,有些不解:“白兄腹中空了多日,两块干饼不过垫底,何不再填两口?”
“腹中不饥,便足以维系筋骨。”
白千羽摸出一方帕子,擦净嘴角,正色道:“身为读书人,当知足长乐。
兄台一饭之恩,小生铭感五内,岂能见食而贪,得陇望蜀?”
一旁的周福听闻此言,握刀的手微松,忍不住打量穷酸书生。
顾凡润了润喉,语气平缓:“江南向来是鱼米之乡,白兄何以漂泊至此?”
白千羽嘴角自嘲,随后作答:“小生祖上,本是江宁耕读家,薄田三十亩,草屋三间。
去岁入夏,江南暴雨,连绵两月。
贪官克扣修堤银两,石闸坍塌,大水漫田。
家宅倾覆,父母染疫,相继撒手人寰。
小生卖尽家中典籍,才凑够银钱,草草入殓双亲。
一路沿途北上,行至此地……腹中绝粮,已有三日。”
顾凡目光微动:“大水淹了江南道,沿途府县的常平仓,难道不开仓放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