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凡目光微动:“大水淹了江南道,沿途府县的常平仓,难道不开仓放粮?”
“放粮?”
白千羽掠过寒芒,怒气自生:“常平仓的陈粮,让豪绅与官老爷搬空倒卖,仓里的都是沙土!
成千上万灾民,在城外讨活路,等来的不是米汤,是卫所的精骑刀枪!
乱棍劈头打来,驱赶如野狗,视我等百姓,如蝼蚁草芥!”
他胸膛起伏,自有书生怒气:
“适才听顾兄那一句‘兴,亡皆苦’,字字珠玑,直刺朝廷弊端。
顾兄定是饱读诗书的大儒门生,不知在何处名山书院受业?”
顾凡摇头,平静无波:“我不是读书人,亦无名师指点。是蓟州的寻常农户,
砍过柴,种过地。看多了这世道吃人,随口吐出两句闲话罢了。”
白千羽怔在原地。
足足过了数息,他推开长凳起身,双手高拱,长身到底!
这一揖,端得郑重!
“白兄这是何意?”
白千羽声音高亢,语调清冽:“高门显贵垂坐高阁,
空谈天理心性,满口仁义道德,何曾拿正眼,看过陇亩间的枯骨?
顾兄身处微末,心怀黎庶!
单单这‘百姓苦’三字,胜过天下万千,皓首穷经的腐儒!
小生这一拜,拜的是兄台,胸中的一口浩然气!”
顾凡起身相托。
“言重了,坐下说话。”
白千羽落座,望向挣扎匍匐的流民,惨然一笑:“外有蛮夷叩关劫掠,边军吃紧;
内有江南大水,幽州赤地千里,易子相食!
可神京城呢?金銮殿上,百官歌功颂德,粉饰太平;
朱门勋贵结党营私,满朝尸位素餐之徒不知凡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