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辩解,想说大周还有风骨,还有公理。
看着一百车真金白银,想到幽州大旱时,户部连十万两救命粮银,
都推诿不出的死局,想到江南饿殍遍野的惨象,他读的圣贤书,在这一瞬碎成玻璃。
唯有垂头,无言相对。
顾凡不再刺激他,与叶惊凰翻身上马。
“走了,冯公公。你徒弟和院判,早已接走。”顾凡朝着冯公公喊了句。
“多谢,顾侯爷。”冯公公踩着小碎步,走下城楼,坐在拉金银的板车上。
临开拔前,顾凡勒马回首,望向城楼那道身影。
老天子双手撑着城墙,看着满街金银,身躯如风中残烛。
顾凡朗声大笑,伴随着嘲讽声而起,清晰传入老天子耳中:
“陛下,您整日哭喊国库空虚,可您儿子与栋梁,富得流油啊。”
“几十万两的买命钱,随手就能抬出来;到了万民求活,要您赈灾之时,个个哭穷推诿。”
顾凡一扯马缰,讥笑:“做皇帝做到你这步田地,当真是一败涂地。”
马蹄踏响,叶字大纛猎猎。
八千铁骑护送着百车金银,扬长而去,卷起漫天尘土。
城楼之上,静得可怕。
转身,眼眶布满血丝,阴鸷的目光,刮过面前的赵泰、赵恒,以及瑟缩的满朝文武。
皇子们噤若寒蝉,公卿们屏住呼吸。
不敢抬头,不敢作声,不敢看老天子,他们能感受到,来自帝王的杀意。
官道上烟尘散去,正阳门城楼上,血腥气扑面。
满城死寂。
满朝朱紫依旧跪着,没一人抬头喘气。
大皇子赵泰瘫在一边,裤管湿漉漉一片,
三皇子赵恒垂着眼,嘴唇咬出血印。
文安侯走了,西北王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