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仝浑身一震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朱仝看着雷横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当年在郓城县,和雷横一起当都头,一起办案,一起喝酒。雷横这个人,说不上多聪明,但讲义气。他犯了事,自己替他顶罪,被刺配沧州。
他知道雷横心里有愧。
所以雷横来赚他上山,他理解。
但他无法接受,无法接受他们为了逼他,竟然要对一个四岁的孩子下手。
这是畜生行径。
朱仝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的血丝还在,但那抹愤怒已经沉了下去,变成了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东西。
他没有再看雷横。
他抱着陈宴,转过身,往沧州城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走吧。知府相公还在等。”
陈猛收起板斧,落后十来步跟上。路过雷横尸首时,他蹲下来,手脚麻利地翻了一遍,摸出两个二十两的银锭,还有几块碎银,十几枚铜钱。
他掂了掂,塞进怀里。
别说他冷血。一个穿越者,身无分文,在古代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。
跟穷比起来,面子、体面、对死人的尊重,都是奢侈品。
前方,朱仝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萧索。
两人相距十来步,一路无话。
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沧州城的轮廓,在远处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