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起他花白的须发,这位曾在樊城长驱直入、令关云长都为之侧目的名将,此刻背影却显得格外落寞。
他最後一次回过头,遥望着那座矗立在寒风中的江陵坚城。
那城墙早已不再是原本的青灰色,而是被石灰水泼得斑斑驳驳,宛如贴满了惨白的膏药。城头上那些被发石车轰出的坑洞与裂痕,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,嘲弄着魏军这四个月以来的无能。
「唉————」
徐晃长叹一声,手中马鞭无力地垂下。
「想老夫戎马一生,破敌无数,如今年过六旬,却在此地遭遇如此败绩。」
他伸手抚摸着颔下花白的胡须,看了一眼白了的须发,满是萧索:「人老岁暮,英雄气短啊!」
徐晃心里清楚,经此一败,魏国在荆州的攻势已彻底瓦解。
而他自己这把老骨头,怕是此生都难有机会洗刷今日之耻了。
徐晃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面依旧飘扬在城头的汉军大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随後猛地一拨马头:「走!」
蹄声杂乱,卷起烟尘。
这支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精锐,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北方的荒野之中。
曾经连绵数里的魏军大营,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只留下还没烧尽的辎重车发出「噼啪」的爆裂声,卷起漫天黑烟,如同给这片死地披上了一层丧服,作为这场惨败最後的注脚。
百里洲头上,江水滔滔。
不同於陆路撤军的狼狈,张合的撤退显得井然有序,却也更显压抑。
一艘艘巨大的战船停靠在岸边,魏军士卒们沉默着登上甲板。他们大多面带病容,不少人还在咳嗽,但那种终於能离开这个「瘟疫孤岛」的庆幸,却写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张合立於旗舰船头,一身重甲,面沉如水。
他没有看那些正在登船的士卒,而是死死盯着南岸的方向。
那里,吴班率领的汉军水师早已一字排开。
虽然不敢贸然进攻这只被迫撤退的魏军猛虎,但嘴上的便宜却是不能不占的————
O
「魏贼听着!!」
「天命在汉不在魏!尔等逆天而行,终有此报!」
「魏逆终究拗不过天命!滚回你们邺城去吧!」
成百上千的汉军水卒齐声呐喊,敲击着船帮和盾牌,那声音顺着江风飘来,钻进张合的耳朵里,比刀割还要难受。
「狂妄鼠辈!」
张合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,眼中杀机毕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