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根在荆州,在南阳,在中原。
他们的父辈为了复兴汉室抛头颅洒热血,如今偏安一隅,不仅父辈们憋屈,这些心气儿极高的年轻一辈更觉憋屈。
谁愿意一直缩在这秦岭以南当个守户之犬?
若那传言为真,若刘祀真是那个曾流落民间、如今又靠着自己本事杀出一片天的「大哥」,那对於这些急於打回老家去的人来说,简直就是天降的明主!
相比於温吞柔弱、年纪不大的阿斗,一个敢火烧战船、敢用瘟疫守城的狠厉角色,显然更能点燃他们心中的那团火。
「他们想回家啊————」
刘备叹了口气,手指敲击着竹简,发出一声脆响。
然而,竹简的後半部分,画风却陡然一变。
那里列着的,是另一群人。
彭羡、杜琼、周群、张裕——这些益州本土的豪强宗族们,先前就已经当着太子刘禅的面,或明或暗地冒过头了。
而丞相在信中更是特意提及,虽然益州降都督李恢依旧尽忠职守,不参与任何派系勾连,但除此之外,像大儒谯周、老臣庞羲等人,近来却是频频向东宫走动。
他们对太子刘禅的关切,竟比往日盛了数倍。
不仅嘘寒问暖,更是时常进献些养生之物,言语之间,尽是对於太子的忠心。
这个时候向刘禅表达忠心,可想而知,他们的立场是如何的。
也因这帮人过於聒噪了些,以至於後来,侍中董允不得不拒绝他们探视太子的次数。
这其中的意味,再明显不过了。
对於这些益州土着而言,刘备这帮「外来户」最好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动。
若是换个好战的主公上位,天天嚷嚷着北伐,那还得从益州征多少粮?死多少人?
他们需要的,是一个听话的、软弱的、能让他们继续过安稳日子的君主。
阿斗,正是他们眼中的最佳人选。
年纪不大,目前看起来中人之姿,便如一块胚土,还未成型。
未成形,便代表着还可以有办法掌控。
刘备又忽地想到,自己如今六十有二,又有几年可活呢?
若他们拥立阿斗,自己死後,这孩子便会任人揉捏。
当然,只要有丞相在,应当不至於如此。但刘备的心中隐隐透着几分不舒服O
一边是渴望复仇、渴望回家的「外来猛虎」。
一边是只求安逸、只想守财的「本土地头蛇」。
这哪里仅仅是在争储?
这分明是关於大汉未来国策的根本路线之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