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分明是关於大汉未来国策的根本路线之争!
「好一个孔明,这一份名单,你是把这朝堂上的人心鬼蜮,都给朕摆到台面上来了。」
诸葛亮独独送上来这份名单,却不发表任何意见,只叫刘备看,这一切看似没有什麽问题,但何尝不是在催促刘备赶紧下决定?
太子大位是否废立,你该有个决定了。
朝堂之间暗流涌动,内忧外患,陛下是否该回来成都坐镇了?
这些话虽然没有写出来,但作为亲密无间的一对君臣,刘备一眼就能看透丞相的催促。
而这催促的背後,也意味着,蜀中如今的秩序更乱了!
刘备看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单,一时间陷入了深思。
那两个字——「军」与「势」,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刘祀这把刀,确实锋利无匹,能斩荆棘,能破强敌。
但若是此刻贸然带回成都,这把刀,会不会先把自己这刚刚安稳下来的朝堂,给捅个对穿?
他本以为借着斩下赵达这颗人头,这股子邪风应当止住了。
可人心这东西,最是难以用刀剑去斩断。
那暗中发酵的势头出乎意料,即便刘祀的身世目前只是个捕风捉影的「假传闻」,八字还没一撇,但这朝中那帮子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老兄弟、兄弟後嗣们,却已然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,开始拿刘祀作为他们最後的期盼了。
刘备缓缓合上竹简,闭上眼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若是换了旁人,见臣下如此「另立山头」,定会勃然大怒。
但刘备此刻,却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与理解。
他太懂这帮荆州元从,甚至还有那些早在徐州、豫州时便追随左右的老卒们的想法了。
岁月不饶人啊。
自己如今已是六十有二,鬓角斑白,这身子骨虽然看似硬朗,可还能有几年可活呢?
三年?
还是五年?
一旦自己百年之後,留下的只是个年幼且柔弱的阿斗。
谁都能看得出来,阿斗那孩子,至多也就是中人之姿。
性子过於仁弱了,守成或许勉强,但要让他在这虎狼环伺的乱世之中进取,要带着这帮老兄弟杀回中原,去长安、去洛阳祭扫祖坟————
那实在是要打上个大大的问号?
「孤何尝不想回涿郡,再见一见宗族亲眷?最後落叶归根呢?」
刘备喃喃自语。
这是所有「外来户」心底最大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