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所有「外来户」心底最大的恐惧。
谁不想回到祖地?
谁不想在晚年落叶归根?
难道真的要让这帮铁骨铮铮的汉子,最後都老死在这潮湿闭塞的巴蜀之地?
正是因为这份绝望,所以当刘祀这个「希望」出现时,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火星,他们也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,想要将其吹成燎原大火。
他们不是在背叛阿斗,他们是在效忠那个尚未熄灭的「兴复汉室」的梦。
「支持刘祀————嘿,与其说是支持这小子,不如说是这帮老兄弟急得没法子了。」
刘备苦笑一声,重新睁开眼,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单上。
若是放在以前,没得选,大家只能硬着头皮辅佐阿斗,那是没办法的事。
可如今有得选了。
既然有个更像自己、甚至比自己年轻时还要狠辣果决的几子横空出世,他们又怎能按捺得住那颗躁动的心?
想到此处,刘备心中原本的那一丝关於「权臣结党」的阴霾,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定力。
其实,早在看到刘祀造出那一桩桩神器,早在听到那句「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」的时候,刘备的心意就已经很明朗了。
他是想扶正刘祀的。
只是先前,他顾虑重重。
他怕一旦动了阿斗,这朝堂会乱,怕那些世家大族会反弹,更怕没有军方的支持,刘祀这根基太浅,压不住阵脚。
可现在————
刘备的视线在关兴、张苞、马岱这几个名字上停留良久,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浓烈,最後竟化作了一丝欣慰。
「好啊,好得很。」
这几个小辈如今的这番「逾矩」表现,反倒像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既然连关、张、马这等军中顶级豪门的後代,都已在私底下成了刘祀的拥趸,既然这帮朝堂上的中坚力量,都眼巴巴地盼着一位英主降临。
那这对刘备来讲,哪里是什麽坏事?
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!
这意味着,刘祀已经有他的基本盘了。
只要有这帮人在,只要军队的心向着刘祀,那些只求安逸的益州土着就算心里再有一万个不愿意,也不过是蚍蜉撼树,翻不起什麽大浪来。
「如此看来,这步棋,倒是比朕预想的还要好走些呢。」
刘备直起身子,身上那股垂暮之气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煮酒论英雄的枭雄气概。
若有这些支持者在背後撑腰,此番带刘祀回到成都,面对那复杂的朝局,应当不会太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