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咳咳————咳咳咳————」
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打破了大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糜竺佝偻着身子,用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手帕捂着嘴,好半晌才缓过气来。他擡起那双浑浊却依然透着几分清明的老眼,自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的迷雾,回到了数月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。
「陛下,老臣————有罪啊!」
糜竺颤颤巍巍地拱手,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:「数月前,老臣初接赵都督密信,言及永安有一少年酷似家妹。当时老臣心如雷击,哪里还坐得住?为了能顺利赶往永安一探究竟,又不引人注目,老臣只得假托是陛下急召,连夜奔袭千里。」
「到了永安,在那青石大营之中————」
糜竺闭上眼,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:「老臣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,便知晓————那就是家妹的骨肉!是老臣那苦命的外甥啊!」
「世间虽有相似之人,但这眉眼、这神态,足足有九成相似!甚至连名字————都唤作刘祀」!」
「这————这如何会错?这怎能有错啊?!」
群臣听得心头一颤。
若说赵云的话是旁证,那糜竺这个亲舅舅的指认,便是铁证如山!
「既如此,糜公当初为何还要当众否认?甚至还要————」宗玮忍不住追问。
「为了大局!为了社稷!」
糜竺猛地睁开眼,声音陡然拔高,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凄厉:「彼时陛下病重,大汉危如累卵!曹丕贼子又以此事做局,散布言论,意图乱我蜀中人心,动摇国本!」
「老臣————被赵都督说服了。」
「为了不让曹贼得逞,为了朝局安稳,老臣不得不咬碎了牙,将这血浓於水的亲情生生斩断!不得不矢口否认,不得不与赵都督相互串通,欺瞒陛下,欺瞒天下人!」
糜竺重重地叩首在地,额头撞击青砖发出「砰」的一声闷响:「此乃欺君之罪!此乃死罪!」
「老臣死不足惜,只求陛下————能认回这沧海遗珠,莫要让他再流落在外受苦了!」
「汝————唉!」
刘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又是心疼又是责怪地指着糜竺,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:「子仲啊子仲!你糊涂了啊!」
「这等天大的事,早该禀报给朕知道!哪怕天塌下来,朕与汝一同担着便是,何至於此?何至於让你们舅甥二人遭受这般委屈?!」
「朕————朕该如何责你才好?」
这番君臣对奏,演得那是情真意切,听得还有臣子在私底下抹眼泪。
糜竺伏在地上,身子颤抖,继续悲声道:「不仅如此————前番那黄门赵达,受曹魏蛊惑,在宫中散布流言,意图迷惑太子,挑拨天家骨肉亲情。」
「老臣当时以为,祀儿既已无法认祖归宗,便绝不能再因此事坏了太子殿下的清誉,更不能让朝局动荡。」
「故而————」
糜竺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「老臣只能大义灭亲,持剑斩之!以此血,来封住悠悠众口!」
「老臣本以为,这桩秘密将随着老臣一同埋入黄土,刘祀再无认祖归宗之可能。却不曾想————赵都督忠义无双,最终还是不忍见皇嗣蒙尘,冒死道出了此事!」
「苍天有眼!苍天有眼啊!」
至此,所有的逻辑闭环都已经扣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