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虽已复夺了大半,可南郡、江夏等地仍在孙权手中,荆州的伤疤远未癒合。
而那些战死沙场的英灵们————
从涿郡起兵至今,追随陛下辗转半生的将士们,死了多少人?
怕是有数十万之多!
这些人的血,流在了徐州、流在了当阳、流在了赤壁,流在了夷陵————
他们至死都在盼着有朝一日能还於旧都,光复汉室。
别看如今妻兄之言,只是轻飘飘的几句,可真正落下来,这里面又是多少人的寄托啊!
刘禅显然是感受到了这股子沉重,一时间,感觉心头的压力再度塌了下来,令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起来————
张苞见他这幅反应,继续道:「先人们又在梦中催请臣来,与太子一见。」
「言道陛下年事已高,未来复汉大任,俱在殿下一人之肩上。要殿下切莫荒废,定要勤勉而为之。」
「若复汉大业不成,那些随陛下辗转多年、战死沙场的数千万英灵们,死不瞑目啊!」
张苞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刘禅面上,语气沉重得如同千钧。
尤其是最後这四个字,在空旷的东宫大殿中回荡开来,更显得沉重而压抑。
刘禅心中为之一震!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,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复汉大任,俱在殿下一人之肩上。
这句话,若是放在一年前,刘禅听了或许还会涌起几分激动和斗志。
可放在此刻————
他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,从脊梁骨一直窜到了头顶。
将来父皇若是龙归海境,以自己一人之力,还能成就复汉大业吗?
他对自己的才能,甚至对自己整个人都无甚信心。
读书不过泛泛,武艺更是稀松。治国理政之术,虽得丞相多年教导,却也只学了个皮毛。
朝堂上那些老臣的心思,他至今都摸不透。就连前些日子秦宓那番话里的弦外之音,他都是事後独自琢磨了大半夜才隐约品出了味道。
丞相教的那些书他也读了,可读归读,真到了用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麽都想不起来。
这等资质,如何担得起「复汉大业」这四个字?
何况,还有个大兄刘祀在前。
自己虽是太子,然大兄刘祀显然更受父皇青睐,更得文臣武将之心。
两月平定两郡,造出改天换地之利器,收服蛮王孟获,连诸葛丞相都对他赞不绝口。
自己与之相比————
与萤虫比皓月,又有何分别?
刘禅坐在榻上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