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禅坐在榻上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可那张年轻的面孔上,复杂的神色如同走马灯一般轮番闪过————有惶恐、有自卑、有痛苦、也有迷茫————
张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
火候差不多了。
该往下引了。
他微微倾身向前,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:「殿下————」
「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?」
刘禅的目光懵懂而又迷茫地看向张苞。
张苞随即又道:「臣近日来,除了梦见关侯与家父,更梦见袁本初与刘景升之旧事。」
他的语气缓慢而沉重的道:「秦宓那日在宴上提起时,臣再家中知晓後,心中一直不安。殿下也知晓袁绍二子争位,终致家破人亡之事;再到刘表之子相残,连累荆州基业一朝尽丧,犹在眼前。」
「臣每每思及此事,便忧心殿下与汉中王这般手足情深,将来若生变故————为此常怀惧意。」
刘禅闻言,身子微微一僵。
他怎地这样直白?
连着等兄弟相争之事,都贸然提及起来了呢?
正在刘禅为之愣神,尚不知如何搭话之际,张苞又往下接续道:「殿下乃是宽厚之人,常怀善心。大殿下也非忘恩负义之辈,反是有情有义之人。」
「为兄从不惧怕你二人兄弟相争,可如今朝堂之上,却多有好事之辈,实在不得不有此忧虑啊!」
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起来:「益州终不过弹丸小地,如今荆州旧部、东洲士卒又拥挤在此,与益州本土之人分利。」
「荆州旧部常思回归故乡,东洲士卒常思进取立功、以分爵土,益州本土之人不堪重负,各派系间由此积怨已深。」
「即便是丞相执掌成都之际,尚需小心调和三方之势,稍有不慎便会生出祸端。」
说到此处,张苞停了下来。
他擡起头,看了一眼刘禅此时的脸色。
刘禅的面色已经变了。
忽地听张苞讲起这些朝堂派系、利益纷争之事,他虽资质平庸,却并非全然不通世事。
言语虽还有些隐晦,可刘禅已然懂得了这位妻兄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他初时心头一股火气蹭地便窜了上来。
妻兄这是要劝自己禅位刘祀?
他心中自然甚为不悦!
旁人这样想就不说了,你乃是太子妃之亲兄,与我亲如一家,怎也口出此等言论?
孤待你张家不薄!
当年你父张飞遇害之後,孤受父皇之命迎娶星彩,对她敬爱有加,从未亏待半分。你张苞每回生病,都是孤替你延请良医、寻药问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