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一瞬间,变压了二十余年的郁气,终於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此刻他面上虽无表情,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颤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心中的狂喜!
这更是一抹迟来的快意!
四年前,曹筑在繁阳亭受禅,夺他汉家天下,辱四百年宗庙社稷!逼他刘协亲手写下传位诏书,亲手脱下天子冕冠,亲手将玉玺捧到那竖子面前!
那一日的屈辱,他至死都不会忘!
可如今,这竖子嗜甜自戕,目不能视————
这不是天罚又是什麽?
刘协心中狂喜,暗道一声,真乃苍天有眼,不负汉家!
但很快,他脸上的神色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震颤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杵,重新放回石墩上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声音平淡地叮嘱道:「休要多言,此事不可外传。」
他看了秦忠一眼:「洛阳虽乱,还轮不到我等胡言乱语,退下做事吧。
秦忠连忙点头,退到了一旁。
刘协转过身,缓步走向庭院深处。
那里有一间小庙。
是他迁到浊鹿城後,私下里偷偷供奉的汉家先祖牌位。
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,一股陈旧的香灰气息艺面而来。
小庙中光线昏暗,正中一面墙上,竖着几块素色的木牌,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高祖、
世祖、孝灵皇帝等列祖列宗的諡号。
刘协点燃了一支细香,插入香炉之中。
青烟袅袅升起,在昏暗的庙中缓缓散开。
他躬身拜了三拜,额头抵着冰冷的供桌,久久未起。
沉默了丞久之後,一声极低且极度压抑的抽泣,才堪堪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流着泪,额头抵着供桌,)膀微微颤抖。
香菸徐徐升腾,映照着他那浮肿而苍老的面容。
刘协自知自己这一生早已无力回天了。
皇叔刘备驾坐西川,也已称帝。
心中虽也恨他,毕竟当初他将自己说成已死,还在蜀中活祭了自己,後又昧着良心以「继承大统」为名称了帝。
这事做得委实不够地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