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祀闻言,心中便已了然。
这是蒜素发威了。
蒜素直达肺部感染处,那灼烧般的刺痛感,恰恰说明药力到了该到的地方。
「那孤减些蒜素份量?」
刘祀一问。
张苞连忙摆手,声音虽哑,语气却硬得很:「不!」
他深吸了一口气,忍着那阵灼痛,嘶声道:「为了治好这病,些许疼痛算得了什麽?」
「大哥你该怎样便怎样,莫要顾忌我!」
刘祀望着他那张因疼痛而扭曲、却依旧倔强着不肯松口的面孔,心中不由得暗暗赞了一声。
这份硬气,倒颇有几分其父张飞的风骨。
张苞咬着牙,继续吸入雾气。
每吸一口,胸膛便疼上一回,可他愣是一声不吭地撑着,只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和紧攥着被褥的指节,泄露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煎熬。
说来也怪。
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那撕心裂肺的喘息,忽然便轻了一截!
喉间那拉风箱般的嘶鸣声,原本如同破锣一般刺耳,此刻竟渐渐低弱了下去,如同有人将那面破锣一点一点地按住了。
关兴在旁看得目瞪口呆,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上。
这一次雾化,持续了小半个时辰。
当刘祀将铜壶从木架上取下来时,张苞的胸膛起伏已然放缓了许多。
原本那急促而沉闷的喘息变得平稳了下来,呼吸之间不再有那令人揪心的嘶鸣声。
更令人吃惊的是,张苞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上,竟然透出了一丝极为淡薄的血色!
虽然那丝血色微弱得如同冬日里的一缕薄阳,可对於一个已经被太医断言「命不久矣」的人而言,这已是难能可贵的变化了。
说来更怪,昨日还是进气少、出气多,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。
今日雾化过後,竟反了过来,变成进气多、出气少了!
方才还一咳便停不下来的人,此刻竟安安静静地靠在榻上,只偶尔还喘上两下,其余时候竟能平稳地呼吸了。
关兴一见此景,两眼登时放出了光来!
「大哥!」
「有大哥出手,兴国————兴国他痊癒有望了啊!」
张苞靠在榻上,望着刘祀,嘴角那一抹笑意虽弱,却带着一股子死里逃生般的庆幸与感激。
他嘶哑着嗓子,想说什麽,可到了嘴边却化作了一声叹息。
有些话不必说出口。
那份感激与信任,全在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