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,正中央摆着把斑驳的太师椅,两旁站着七八个亲将,个个虎背熊腰,目光如刀。
地上扔着酒壶,羊骨头。
马粪,烟火,酒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,在空气间弥漫着。
朱铭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张献忠的脸,而是他的身子。
坐在太师椅上,身形魁梧得像一座山,肩膀宽得把椅背都遮住了。
青布棉袍裹着厚实的腰背,腰间勒着一条宽皮带,上面挂着一把短刀。
他翘着二郎腿,一只穿着牛皮靴的脚悬在半空晃荡。
然后朱铭看到了那张脸。
大方脸,浓眉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肤色是一种长久风吹日晒后的暗黄,像一块陈年老姜。
黄虎。
朱铭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。
后世读史书时见过这个绰号,说张献忠面色发黄,人称“黄虎”
但他此刻觉得,这个绰号并不贴切。
张献忠不像虎,更像是狼。
尤其是此时看自己的样子,眯着眼睛,眼角的皱纹全都挤在一起。
就像一只蹲在山崖上盯着猎物的老狼。
张献忠已经将朱铭上下打量了好几遍。
从头发看到脸,从脸看到那身怪异的衣服,从衣服看到脚上那双马丁靴,然后从靴子又看回到脸上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数秒。
“你就是那个。。。。。建文皇帝的后裔?”
他的声音粗犷,尾音微微往下走,带着浓重的陕西口音。
朱铭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又有点急促起来了。
“是。”
他说,声音比预想中的要平稳。
张献忠歪着头又看了他一眼,“你这副打扮可不像皇帝后裔。
头发半短不长,穿的衣裳也怪模怪样,老子活了三十来年,没见过你这种式样。”
朱铭知道他是要自己给一个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