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铭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舆图的事告诉了她。
说得很简略,只说有三条路,每条都有风险,他选了第三条,但不确定对不对。
他没指望她听懂,他只是需要一个说话的对象。
张献忠说信任他,孙可望和李定国说佩服他,其余的诸将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崇敬。
这些话他不能跟他们说。
但跟她能说。
因为她本质上和他一样,都是被突然丢进一个陌生世界里的人。
薛云岫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把针别在袖口的布料上,想了想,然后开口,
“殿下,妾身听不懂这些。但妾身这些天跟那些将领家的娘子们在一起,听到了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她们说,以前义军打到哪儿算哪儿,连第二天往哪儿走都不一定知道。
每次拔营,她们问自家男人往哪儿去,男人也说不上来,只说跟着走就是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朱铭。
“但现在,义军知道往哪儿走了。妾身听白家大嫂说,她家男人告诉她,营中来了个殿下,说给大家指了条路,去南阳,等到了南阳就有家了。”
朱铭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
“这些,都是殿下来了之后才有的。”
朱铭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薛云岫低下头,把针从布料里拔出来,绕了个结,用牙轻轻咬断线头。
她把补好的风衣袖口翻了翻,检查了一遍针脚,然后叠好,搁在床尾的箱子上。
“幼娘。”朱铭开口。
“嗯?”
薛云岫抬起头。
“你方才说你没什么用。”
朱铭把脚从热水里抽出来,拉过粗布擦了擦,“我倒不这么觉得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这些天白天你跟着她们行军,晚上回来还要生火打水,收拾铺盖。你本可以不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