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天白天你跟着她们行军,晚上回来还要生火打水,收拾铺盖。你本可以不做的。
骡车里坐着就坐着,帐篷里躺着就躺着,但你仍是做了,我最开始觉得你是拖累,但之后就不那么觉得了,向你道歉。”
薛云岫嘴唇动了动,似是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来。
她垂下眼睑,轻轻嗯了一声。
朱铭把擦脚的粗布搭在盆沿上,脱下外袍,缩进被子里。
被褥被炭火烘得干燥而松软,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。
他望着帐篷顶,又想起张献忠临走前那句话。
就算这条路你真的没指对,真的走不通,我也不会怪你。
老张说的是真心话。
他看得出来,张献忠这种人,不屑于说假话哄人。
但真心话和真话之间,隔着一层东西。
不会怪你,是因为现在还需要你。
是因为你还有用。
一旦那些路真的走不通,一旦败仗吃多了,一旦手下的弟兄死得太多,不会怪你?
他张献忠不怪,那些死了弟兄的将领呢?
那些没了男人的寡妇呢?
那些兵卒呢?
到了那时候,信任是会过期的,善意是会蒸发的。
他不是不相信张献忠,他只是不相信人性。
他把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,翻了个身,往里头让了让。
薛云岫已经收拾好自个儿的针线,然后脱下外头的棉袄,掀开铺盖躺下来。
“殿下。”
刚躺下不久,她的声音便忽然响起来。
“嗯?”
“妾身不懂那些大道理。但妾身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沉默了一小会儿,她的声音才又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