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额头全是汗。
他穿过会极门,穿过归极门,脚下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,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轻。
他手里攥着一封用火漆封着的文书,攥得太紧了,指甲在封面上掐出了几道印子。
乾清宫外,王承恩正靠在廊柱上打盹。
他没有睡熟,只是眯着。
这年月,大明朝诚可谓多事之秋。
各地的军情奏报一封接一封,有时候深夜都会送来,他已经习惯了不在床上睡,就在廊下候着。
皇帝随时会醒,随时会问,他必须随时应。
他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,看见那个小宦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手里举着一封文书。
“老祖宗。。。。。。”
小宦官压着嗓子,声音尖细而急促,“有紧急军情!”
王承恩接过文书,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印记,然后他的手指顿了一瞬。
他认出来了,这印记代表着中都留守司。
他不是没见过这个衙门发来的文书。
凤阳的日常事务,皇陵的修缮奏请,中都卫所的粮饷申报。
但紧急军情?
凤阳能有什么紧急军情?
他没有拆,这是给皇上的。
但他握着这封文书,指尖已经有些发凉。
片刻后,他转过身,推开乾清宫的殿门,走了进去。
殿内烛火昏昏,龙涎香的余烟在纱帐间缭绕。
龙床上的帷幔低垂,崇祯皇帝正侧卧着,呼吸极轻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。
这几年里,他每天睡不过两三个时辰。
批不完的奏疏堆在案头,各地的败仗,饥荒,民变像一把又一把的刀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睡觉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,牙齿咬得死紧。
有时候王承恩甚至半夜听见他在梦里喊“朕有何罪!”,喊完又沉沉睡去。
王承恩在龙床前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