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显悦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自己已经口不择言了。
什么靖难,什么勤王,那都是两百多年前的陈年旧账了。
跟眼前这位只知道吃斋念佛的殿下有狗屁的关系。
他唐显悦只是在害怕,他怕这座城守不住,他怕自己像凤阳知府一样死在乱军之中。
但他不敢跑,不然皇帝降罪下来,他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。
他怕得要死,所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。
“殿下,”
唐显悦重新睁开眼,额头重重地磕在方砖上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,
“下官言语无状,冲撞了殿下,罪该万死。但如今贼军兵临城下,三千对数万,若殿下再不施以援手,襄阳城破便只在旦夕之间!
殿下若能出钱出粮犒军募勇,咱们还有一线生机。殿下若不肯,下官只能回衙门里,写下遗书,等着贼军入城了。”
说罢,他就那么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方砖,一动不动。
紧接着,同知跪下了,推官跪下了,苟指挥使也跟着跪下了。
满屋子的人跪了一地,乌纱帽一排排地贴着冰冷的砖地,谁都不说话。
襄王站在椅子前面,左手攥着那串紫檀木的佛珠,右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,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。
他脸上青白交替,腮帮子上的肉抖了好几抖。
他舍不得。
他在这襄阳城里住了大半辈子,祖宗一辈辈传下来的,自己积攒的。
一箱一箱的金银,一仓一仓的粮食,那都是他的心头肉。
可他也怕死。
但怕归怕,真要他把府库里的存粮银子往外掏,那简直是在剜他的心。
“轰。。。。”
就在他犹豫的当间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,接着又是第二声,第三声,第四声。。。。。。
这些声音都不大,隔着重重殿宇传进来时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足够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闷闷的,沉沉的,像是雷阵雨前夕,云层里滚过的闷雷。
襄王手里的佛珠停了。
他偏过头,望向殿门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,嘴唇动了动:“这,这是什么动静?”
唐显悦还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方砖,声音发涩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