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显悦还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方砖,声音发涩:
“殿下,想来是城头在施放火炮,贼军恐怕已经开始攻城了。”
攻城。
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襄王头顶浇下来。
他连着张了好几次嘴,终于一咬牙道,
“长史!去!去府库里取银子,三,不,五万两罢!拿五万两出来,再取出粮食来,交给唐知府!”
王府长史应了一声,转身跑出殿门。
襄王又转向唐显悦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又补了一句:
“这些钱粮都是暂借的!是借的!等打退了流寇,朝廷要还给本王的!”
唐显悦闭了闭眼。
五万两。
二百多年的襄王府,累世积攒,光是名下的田产就遍布襄阳周边好几个县,府库里的存银怕是不下百万之数。
可这位王爷,在屠刀已经架到脖子上的这一刻,连十万两都不肯出。
只给了五万两,还要加上一句暂借的。
自己在跟一个守财奴讨价还价,讨的还是他自己的命。
但唐显悦已经没有力气再计较了。
城外有数万贼军,城里不到三千兵丁,他能做的只剩最后一件事。
把这五万两的银子和粮食换成守城的青壮,然后守住这座襄阳城。
至于剩下的,他管不了了。
“下官,”
唐显悦将额头重重磕在方砖上,声音透着疲惫,“替襄阳阖城百姓,谢过殿下。”
说罢,他站起身,整了整乌纱帽,没有再行礼,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。
同知和推官紧跟在他身后,苟指挥使也爬起来追了出去。
靴声急促而凌乱,穿过王府的甬道,逐渐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