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在房里踱了几圈:“来人。”
值房的亲兵推开书房门,带进一股冷风。
“去请胡先生。”
不多时,幕僚胡守亮进门。
身穿一件半旧青布直裰的胡守亮,进门后朝案上扫了一眼。
看到那份军报,胡守亮心里便有数了,也不等吴三桂开口,拱手而道:“将军所虑,可是为勤王那份名单?”
吴三桂背着手,站在窗前,没回头。
“你说,朝廷这是信我,还是疑我?”
胡守亮嘴角一笑,说道:“将军是怕没上那名单,还是怕上了?”
吴三桂一顿。
胡守亮不待他答,替他往下拆道:
“陛下若真要弃将军,便不会挑这个当口把三百万两补足。”
“关宁军欠饷三年,讨了多少回,户部都装聋作哑。这一回,陛下偏偏在这个时候,一次拨足三百万。”
“补了饷,独独缺将军于勤王名单之外,只说明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另有依仗。这一趟勤王之师,本就没打算指望将军出这份力。”
吴三桂的眉头松了一分,转过身来。
胡守亮接着道:“将军,山海关是什么地方?是死死掐着满清达子咽喉的所在。”
“将军若抽兵勤王,关防空虚,建奴必然趁虚破关南下。”
“到那时候,京师未保,东虏又入,才是真正的塌天大祸。”
“陛下心里,怕的也正是这一桩。”
吴三桂听完,眉头渐松。
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这道关的分量。
祖大寿降清那年,他在宁远,眼看着辽西一座座城陷下去。
到最后,立得住的只剩山海关这一块。
可他想不通的是,山海关再重,他吴三桂在朝廷眼里,怎么就轻得连一份勤王帖都不值。
这口气堵在心底,说不清,也吐不出。
胡守亮看在眼里,凑近半步,说道:“其实这样最好。”
“将军镇守山海关,进可勤王,退可自守。”
“陛下若是胜了,将军守关有功,依旧是大明忠臣,陛下若是败了,将军手里握着这三万关宁军,握着这一座雄关,便是奇货可居。”
“投大清,投大顺,还是继续做这大明的忠臣,皆在将军一念之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