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骁定了定神,把那只悬着的脚落了下去,迈步进了门槛。
眼前这宅子不一般,前庭开阔,青石铺地,照壁立在门内五步,云龙纹盘着,龙身从右下角盘到左上角,鳞甲上一道道刻痕,光落上去,亮一下,暗一下。
绕过照壁,是正厅。
面阔五间,廊下两根楠木立柱,汉白玉柱础圆墩墩地压在青砖上。
檐下的雕花,一槽连着一槽,槽里描了金线,一晃一晃的。
进了正厅,堂上高悬御赐匾额,匾下一张紫檀大案横陈,案上摆着青瓷香炉,炉里檀香直直往上,到梁下才散。
两侧太师椅一排八张,椅背上蒙着新锦。
游廊东西两翼,连着两处跨院。
东院是书房,书架上新摆了一批线装藏书,一本压着一本,墨香压着木香。
西院是卧房,幔帐新换的,织金的缎子垂到地面,就连帐钩都是金做的,一对,亮闪闪地挂在两边。
再往后,是一处花园。
假山叠石,曲池回廊,一草一木都收拾得齐整。
池子里结了薄冰,冰底下还有活水,偶尔响一声,隔着冰传上来。
假山据说是魏藻德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,一块一块码上去,孔窍咬着孔窍,绕到背面,又是一重景。
光是这一处花园的石头,搁在羊城,够买他一整条街的铺面。
这一处五进大宅院,瞬间刷新了唐骁的世界观。
之前在奥邦住的庄园,连眼前的一角都比不上。
崇祯望了一圈,对王承恩的安排颇为满意。
“帝师,你觉得如何?”
“若是不满意,我让承恩换一处。”
“满意,很满意。”
唐骁脸上的笑,堆得有点僵。
面前这座五进大宅,是他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的气象。
自己站在这些人当中,脚下发虚,像个误闯天家的看客,浑身不自在。
崇祯转过身,扫了一圈周边跪着的嬷嬷、宫女、太监们,吩咐道:“好生伺候帝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