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的姑娘见他这般反应,又往被里缩了缩,两只手把被沿拽到下巴,只露出一双眼睛,怯生生地望着他。
屋里地龙烧得足,热气从砖缝里直往上冒,闷得人发慌。
唐骁把气匀了匀,用从高文采那里学的蹩脚大明官话说道:“不用,你回自己屋里去,我一个人睡就行。”
可那姑娘还是一动不动,唐骁眉头一皱,继续道:“我真不用人伺候。”
说着,往门边挪了半步。
把人当成一件物件送来送去,他一个后来人实在想不明白。
可转念一想,这是大明朝,此间是崇祯十六年,在皇帝眼里,赐个美人许是跟赏金银、赏字画一个道理,都是天恩。
想通这一层,心里倒释然了几分。
可姑娘还是不动,不吭声,也不下床,只把身子缩得更小。
唐骁立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一时竟不知这场面该怎么收。
僵了几息。
那姑娘见帝师始终不肯留人,忽然掀了被,赤着一双脚踩到青砖上。
只着一件单薄中衣,双膝往地上一落,“扑通”一声。
她这一落,整个人跟着一颤。
眼泪“啪嗒啪嗒”砸下来,洇在砖面上,砸出一小片湿痕。
“帝师。。。”
姑娘带着哭腔,声音发飘道:“今夜轮到妾身伺候帝师,若伺候不好,妾身回去,嬷嬷的板子躲不掉。”
这话不假。
她们十个,是崇祯从秀女宫里挑出来、特意拨进帝师府的,哪一天轮到谁,都有定例。
今夜若让她出了这道门,明日宫里便有了说辞。
等着她的,先是板子,后是旁人的嘴,再往后可能还有更重的处置。
她心里其实还揣着自己的盘算。
能被天子这样看重、特意拨来伺候的,必是天子跟前的红人。
跟了他,比在秀女宫里枯等一个没影的未来要强。
待选的女子成百上千,熬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轮得到。
况且她今年十八,再没有几年光景这般耗着。
一人之下的帝师,做了他的女人,不比宫里的嫔妃低多少。
何况她头一个来伺候,若讨得欢心,这座没有主母的帝师府,主母的位子未必没有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