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道:“你可还记得,我曾说过你的画太过寡淡?”
北斋脸色微变,露出一丝恼意。
贾瑞忙道:“你且别恼。”
“你先看看这里的人。”
临窗一桌,锦衣商客正高声说笑,一面夸口银钱算不得什么,一面又拿眼睛瞟着小厮递来的账单。
楼梯边,一个盛装女子才送走客人,脸上的笑便淡了,低头仔细数着袖中几块碎银。
还有个来订席的年轻公子,嘴上只说随意,待听见旁人订了更贵的席面,立刻又把管事叫了回来。
北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一时没有作声。
贾瑞道:“有人求名,有人求利,有人不过想寻半日快活。都是笑着进门,心里想的却未必一样。”
“你在山里画松石,松石自然清静。可画人,若连人心里的喜怒哀愁都不曾见过,画得再像,总还缺些东西。”
北斋听到这里,眉间的恼意渐渐散了些。
“照你这样说,画画的人都该住到这里来?”
贾瑞笑道:“倒也不必。只是你眼下既到了这里,何妨多看一看?”
“有动人的经历,笔下才会有动人的东西。”
“横竖你又不需同他们应酬,只看看他们如何笑、如何哭,如何口是心非,便比在山里多画一百块石头有用。”
他说着,语气越发笃定。
“你原有这份灵性,再添些人情世故,日后这神京城第一书画名家的名头……”
他略一停顿。
“不,便是大夏第一,也未必轮不到你。”
北斋忍不住扑哧一笑,抬手掩住嘴,含嗔横了贾瑞一眼。
“你倒会奉承我。什么大夏第一,我哪里敢想这个。”
话虽如此,目光却又不自觉的落向楼梯边那女子。
见那女子将碎银收妥,转身迎向一位刚进门的恩客,方才敛去的笑意,转眼又浮上了脸。
不过转眼工夫,同一个人,神情已大不相同。
北斋看得出了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