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儿原想说,瑞大爷连那些王公贵人也不怕,岂会拿一个荣国府没法子。
可话到嘴边,终究咽了回去。
贾母若拿出鸳鸯身契,说自己的丫头不肯卖,旁人还能说什么?
何况,能不能是一层,肯不肯,又是一层。
她们在这府里待得久了。
爷们如何待底下的丫鬟,哪里还见得少?
喜欢时,姐姐妹妹叫得亲热,好话说尽,仿佛心肝也肯掏出来。
待哄到了手,或是另有了新鲜人物,先前那些话便再没人提。
便是宝玉,素日最有个多情的名声。
见女孩儿掉一滴泪,也能跟着伤心半日。
可真到了该担事的时候,又何曾护住过谁?
金钏儿的前事,她们都还记着。
前几日晚,贾瑞虽对她们说了那些情义缠绵的话。
两人每每想起,心里仍是热的。
总觉得他与府里这些爷们终究不同。
只是如今贾母若执意不肯放人。
贾瑞又岂肯为一个丫头,冒天下之大不韪,把荣国府如何不成?
鸳鸯没有再往下说,只将平儿的手握紧了些。
平儿亦明白她未说出口的那点忧虑。
一个丫鬟的终身,在自己是天大的事。
到了那些爷们跟前,又究竟能占几分轻重?
平儿低下头。
原备着满肚子宽慰的话,此刻竟不敢说得太满。
眉间也渐渐添了愁色。
正静着。
门外忽有个小丫头低声道:“鸳鸯姐姐,你嫂子来了。”
鸳鸯脸色顿时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