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摸了摸下巴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又追问了福宁殿主殿怎么走、崔守安平日站在何处、两个宫女在何处伺候、燕大人坐在哪里、主殿里几盏灯、烛油放在哪里等琐碎问题。
小黑子一一答了。
吴良没有嫌烦。
这种地方,越琐碎的信息越要紧。一步走错,一句话说错,一个眼神不对,都可能让人看出破绽从而露馅。
从孤榆城到北雍,又从北雍杀回洛安,这一路几千里太不容易了。
若是因为大意而功亏一篑,可就太亏了。
还是谨慎一些的好!
盘问完后,吴良看着小黑子,缓缓道:“你累了。”
小黑子眼神发直,“我累了。”
吴良声音更低:“你在这里睡一觉。醒来之后,只记得自己腹痛难忍又十分困倦,在净室里睡了一会儿,其他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小黑子喃喃道:“腹痛……睡了一会儿……什么都不记得……”
吴良抬手点中他睡穴。
小黑子身子一软,倒了下来。
吴良伸手扶住他,没让他发出声响,随后把人拖到屏风后最暗的角落,又用净室里的旧帘子盖住。短时间内,小黑子绝醒不过来。就算醒了,有摄心术压过那段记忆,也未必能立刻想起什么。
做完这些,吴良开始易容。
千面无相施展开来,他先细细看过小黑子的脸,又按了按他的骨相。小黑子身形偏矮,肩窄腰瘦,吴良比他高出不少,若只改脸,出门便会露馅。
好在千面无相不只改脸,还能缩骨换形。
吴良取出药膏和细针,先压低眉骨,改了面部轮廓,又调整脖颈和肩背,让身形稍稍缩矮。他换上小黑子的衣裳,衣服仍旧有些紧,尤其肩背处不太合身,他又把背微微弓下,走路时脚步放轻,肩膀往里缩,整个人立刻多了几分小太监该有的畏缩。
他对着铜盆里的水影看了片刻。
水面里映出一张小黑子的脸,瘦,黄,眼下发青,眉眼里带着长期熬夜和伺候人的疲态。
吴良试着开口。
“小黑子。”
声音略尖,带着宫中太监特有的细弱腔调。
他又咳了一声,换成更低怯一点的语气。
“干爹,烛油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