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将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曾布没有催促。
良久,许将睁开了眼。
他看着曾布,缓缓开口。
“子宣兄。你我同朝二十余年,你是什么人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章惇独揽大权,确有不当之处。党争之祸,也确已到了不得不解的地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。
“但我许将把话说在前头。我做这件事,不是为了争权,不是为了夺利。是为了大宋。”
曾布心中一喜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冲元,我知你为人。你我二人,共进退。”
许将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他只是端起茶盏,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,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。
“子宣兄若无他事,我便先去处置户部的文书了。”
曾布也站起身来,拱了拱手:“冲元自便。”
许将点了点头,转身往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推门而出。
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。
曾布站在值房里,目送许将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许将拿下了。
政事堂四位宰执,章惇不在,蔡卞孤掌难鸣,不足为虑,许将已站在他这一边。
三占其二,足够了。
曾布重新坐下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着,脑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章惇一时半会回不来,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开始行动。
先从蔡卞下手。
只要将他赶出汴京,章惇便断了一臂。
等韩忠彦、范纯仁这些人入了朝,他再联合他们,一齐向章惇发难。
首相之位,便是囊中之物。
曾布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。
曾子宣,这一局,你赢定了。
窗外,更鼓响起,沉沉闷闷的,一下一下,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