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算什么?
这算哪门子的忠臣?
赵似忽然笑了。
一声,两声,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开来。
众人齐齐色变。
“哈哈。”赵似笑了两声,又笑了两声,“哈哈——哈哈哈哈!”
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冷,笑到最后,连炭盆里的火焰都似乎矮下去了几分。
然后,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好。”
赵似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像是腊月里的冰水兜头浇下。
“朕就如了你的愿。”
他转头看向梁从政,一字一句道:“从政。拟旨。”
“枢密使安焘,当朝廷用兵存亡之际,身居枢要,无一策以陈,无一将以荐,唯以弃地误国为能事。”
“及朕责以大义,又摘冠辞位,挟退要君。此非人臣之体,辜负国恩。”
“着即日削去一切官职爵秩,夺出身以来文字,贬为庶民,永不叙用。”
梁从政心头一震,却不敢有半分犹豫,当即躬身道:“臣遵旨。”
许将猛地站起身来,脸色煞白,急声道。
“官家!安枢密虽言有未当,然其历仕三朝,于国有功。骤然削职为民,恐——”
“恐什么?”赵似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了过来。
许将被那目光一刺,后面的话竟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看着赵似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,没有波澜,只有一种冷到了极处的平静。
那不是少年人冲动之下的暴怒。
那是一个已经做了决断的皇帝。
他若再多说一个字,下一个摘冠的,便是他自己。
他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,躬身拱手,缓缓坐了回去。
安焘跪在地上,手中还捧着那顶乌纱帽。
他抬起头,看了赵似一眼,那目光里满是不甘。
但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缓缓站起身来,将官帽轻轻放在地上,对着赵似深深一揖,转身,一步一步,走出了偏殿。
他素白官袍的背影在殿门口停了一瞬,便被二月的寒风吞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