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一,”嵬名保忠伸出一根手指,“严令南面诸路监军司加强戒备,增派斥候,日夜哨探宋军动向。”
“前线各处城寨寨堡,即刻进入临战状态,粮草军械加紧储备,不得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若宋军果真动手,前线须能顶住头一轮猛攻,为后续调兵争取时日。”
“其二,”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即刻遣使北上,前往辽国上京,将宋国兴兵南犯之事报与辽主知晓。”
“大辽与我有盟约之谊,且宋国若在西北坐大,于大辽亦非好事。”
“即便辽主不直接出兵牵制,只需在河北边境做出些动静,宋国便得分兵应对,于咱们便是莫大的助力。”
殿中众臣纷纷颔首。
这个法子确实稳妥——借辽制宋,是西夏用了几十年的老法子,屡试不爽。
“其三,”嵬名保忠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,“青唐吐蕃那边,不能让他们独自扛着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殿中众臣,缓缓说道。
“吐蕃叛乱本是宋国自己惹出来的祸——王赡纵兵剽掠,烧杀奸淫,把原本归顺的部族生生逼反。”
“他们眼下与宋国已是血海深仇,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可吐蕃人缺战马,缺军械,缺能打硬仗的将帅。这些东西,咱们有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殿外:“咱们库中那批冷锻甲,是当年从宋军手里缴来的。”
“还有贺兰山牧场的战马,刚从北边运来的那一批——这些都送去青唐。”
“不要钱,只要他们替咱们在前头好好放宋国的血。”
他收回手,对着李乾顺抱拳一礼,声音沉稳如铁。
“这三条,不求必胜,但求不败。”
“只要宋国的血在河湟流干了,不出三年,他们自己便会把那片土地吐出来。”
殿中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,嵬名安国率先出班,抱拳道:“陛下,末将附议。嵬名老将军三策,稳当。”
田景文也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臣附议。”
紧接着,殿中众臣一个接一个出班,齐齐躬身抱拳,声音震得烛火都在微微晃动:“请陛下圣裁!”
李乾顺坐在御座上,看着殿中伏拜一地的文武重臣,沉默了许久。
他将手中那份蜡丸密报轻轻放在案角,端起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马奶酒。
嵬名保忠的三策确实稳妥。
可稳妥二字,含着一层他不太愿意细想的意味。
这二十年来,夏国何曾需要用这般守势的法子应对宋国?
元昊立国之时,夏军打的是进攻,夺的是土地。
可如今,老将军献的三策,桩桩件件都是在防,在守,在借刀杀人。
可他想起去年梁太后被辽使鸩杀之后,自己翻看御案上的军报时看到的那一串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