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巴张了张,却发不出声来。
他皱着眉头,低下头去,沉默了足足数息,然后又抬起头来,拱手道:“官家——话虽如此。可西夏哪来的本钱?”
“三万大军都没了,天都山丢了,卓啰城丢了。东南线粮仓也被烧了个精光。他李乾顺拿什么打?拿他那些牧民吗?”
赵似闻言,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旁的章楶。
章楶会意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苍老的声音在殿前响起。
“许相公有所不知。”
许将转过头,看向章楶。
章楶的目光平静,语气却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笃定。
“老夫跟西夏打了大半辈子交道。从元丰到元祐,从绍圣到如今——西夏人什么时候真正服过软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输得再惨,也不会认。土地丢了,他得抢回来。人死了,他得报仇。这不是国力不国力的问题——这是西夏人的脾性。”
“至于许相公问的本钱——“
章楶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。
“西夏国主李乾顺,还没仁善到因为怕百姓困苦而不敢征粮征兵的地步。”
“西夏人的男人,从小在马背上长大,拿起弓就是兵。女人孩子会牧马放羊。他们的本钱,不是府库里有几石粮食,而是全民皆兵这四个字。”
“只要兴庆府还在,只要李乾顺还有一口气——他就不会停。”
话音落下。
许将彻底哑火了。
他站在原地,嘴唇抿得紧紧的,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赵似看着许将那副模样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
许将这个人,不是什么坏人。
相反,他是真的为百姓着想,真的怕打仗把国家的底子打空了。
可问题是——他不懂西夏人。
或者说,他把西夏人当成了和自己一样讲道理的人。
可这世上的事,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?
赵似收回思绪,不再给许将继续争辩的机会。
他转过身,面朝满殿文武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满殿文武齐齐一凛,躬身听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