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友愣了一下:“判台怎么知道还有女人的说法?”
“这很难猜吗?”王浩川端起茶杯,“你很明显用了有人---有人---句型。”
“还真有人说是女的。”黄友笑了笑压低声音,“去年谷口有个马贩子死里逃生,回来后赌咒发誓,说匪首是个女人一身红衣,凉得像井水。他说他亲眼看见那女人站在高处发号施令,声音清冷,容貌极美。”
“但他的说法没人信。大家都笑他‘见了女鬼’,从此再没人提这事。”
黄友叹了口气,摊了摊手:“到底是男是女,是人是鬼,下官查了一年,也没查清楚。”
王浩川没说话,端着茶杯慢慢喝着。
黄友继续道:“这一年下来,官兵和商旅死在这群山匪手里的,不计其数。光抚恤和财物损失,就有上万贯了。”
王浩川放下茶杯,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黄主簿,您是哪里人?以前在何处任职?”
黄友一愣,正说着山匪呢,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?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:“回判台,下官是温州平阳人,崇宁五年的进士。此前曾在刘法刘相公的熙河经略司做参谋官。刘经略战死后,下官辗转来到终南县任职,至今三年了。”
王浩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刘法——熙河路经略使,大宋西北名将,战死于统安城之战。而他麾下的参谋官黄友……历史记载,此人后来被金军俘虏,宁死不屈,最终被活活烧死。
就是他!
王浩川心里翻江倒海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难怪盛章那么大方,四千贯的硝硫说送就送。原来京兆府因为这帮山匪,已经损失了上万贯!这老头子是亏急了眼,才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。
不行,不能便宜了他。
王浩川的目光在黄友和曲端之间转了一圈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“黄主簿,”他忽然问道,“你可听说过西疆的林昭林宣抚?”
黄友一怔:“当然听说过。那可是我们大宋拓土的功臣,黄某敬仰不已。不知判台为何问这个?”
“那你可愿意去西疆,在林帅的宣抚司谋个职位?”
黄友的眼中精光暴射,但他是个沉稳人,硬生生把那股狂喜压了下去,只是声音略微发颤:“如果真能在林大帅门下行走……那怕是做一走狗,黄某也愿意。”
“好!”王浩川一拍桌子,“那你剿匪完毕之后,直接跟我走。”
黄友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。
他心说:什么我就跟你走了?您一个东京来的判台,这点官场手续都不知道吗?我跟您走,这叫私奔,不对,这叫擅离职守,是要掉脑袋的!
王浩川看出了他的心思,笑着解释道:“放心,我跟林帅都出自清河村。林帅委托我来京兆府采购硝石硫磺,这才被盛公邀请来剿匪。林帅还托我帮他寻觅可用之才。你,就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黄友眼里的光,又噌地一下亮了起来。
旁边的曲端听得真切,看王浩川的眼神也热切起来,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王浩川注意到了,笑着转头:“曲端兄弟,可愿意同去西疆?手续的事不用担心。”
曲端大喜过望,霍然起身抱拳:“某愿往!判台有所不知,末将在这里——太闲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