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在军中、在官场的威望,根本不是依附林昭而来的!
世人敬林昭,敬的是宣抚使、郡公、大帅的滔天权势、赫赫战功;可众人敬陈素,是发自肺腑、从心底里生出来的尊崇与感念。权势能封官,封不来人心。
这一刻,萧承烈心中甚至生出一个震撼的念头,若论人心归向、全军敬重,陈娘子的威望,隐隐竟还在大帅之上。
寒暄已毕,众人一同入城,移步统万城府衙大堂。
厅堂宽敞规整,众人依次落座。林昭居正首主位,身姿端正,气场沉稳。依照左文右武的规制,右侧武臣列座:首位清河军知军谢长风,其下绥德军知军萧承烈、清河军正将韩世忠、德顺军正将卫崇山,位次分明。
左侧文臣席位,原本只有权摄夏州知州狄申一人。
陈素本打算顺势走到狄申下首的空位落座,贴合医者的身份,低调就位。
谁料李奎眼疾手快,一步箭步蹿上前,从廊下干脆利落地搬来一张实木座椅,稳稳安置在林昭公案左手边的尊位上,动作行云流水,落下时四条椅子腿齐齐着地,一声不响。
做完这一切,李奎站直身子,咧嘴露出憨厚笑意,恭恭敬敬抬手示意:
“陈娘子,请坐!”
陈素:“……”
她连忙垂首低头,唇角死死抿着,肩膀微微发颤,硬生生憋着笑,李奎这一副一本正经、主动越级排位的憨直模样,实在让她险些绷不住。
主位上的林昭看看陈素,又看看李奎,也是极力忍着笑,端起茶碗假装喝茶。他并未出言制止。
默许了。
陈素调整了一下情绪,把笑压回去,大大方方在林昭身侧坐了。
一抬眼,正撞上谢长风,这家伙的眼珠子正滚碌碌地在她和林昭身上来回转悠,转得跟走马灯似的。
陈素瞪起眼,嘴唇一撅,一副随时要呲牙的样子。
谢长风眼神一僵,立刻收回来,转头认真研究起大堂房梁,仿佛那上头刻着什么军机要略。
仅此一幕,堂内众人尽收眼底。无声之间,更衬出陈素在这支大军里独一无二的地位,连座次,都是护卫亲手安排的,主公亲手默许的。
落座已定,大堂内一片肃静。
林昭目光扫过堂中几人,缓缓开口:
“诸位。如今黄河以东、西夏全境疆土,尽数归入大宋西疆版图。此地初定,百废待兴。我已上奏朝廷,请调一众牧民之官前来赴任,分管州县民政,安抚边地庶民。”
话音稍顿。
“但诸位切记,这份和平,绝不长久。短则半载,长则一年,边塞烽烟,极大概率会再度燃起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心头俱是一震,面面相觑。
众宋人私下皆满腹疑惑:如今宋金同盟,西夏已灭,四海初定,正是安稳兴业的时候,大帅何以断言半年一年之内必有战事?众人只觉这位宣抚使,要么是洞悉天机、能预见祸乱,要么就是危言耸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