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光刺骨。
她低下头,看到身下那口黑漆棺木,看到棺木上尚未拂去的雪:
这个在灵前挺了三天、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的女人,终于,流下了两行热泪。
“斡里衍。”
她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却好像整座墓园、整场上京的雪,都安静下来听。
“年少微末,我陪你起家。”
“乱世烽烟,我陪你生死。”
“半生风霜,我陪你终老。”
“人间路,我陪你走完了。”
她握紧短匕,泪眼里忽然有了笑意:
“黄泉路——这一世,我依旧陪你。”
话音落尽,寒光一闪。
利刃,决然刺入自己心口。
她没有倒下去。她撑着最后一口气,抬眼望向墓上漫天风雪,望向伫立四畔的诸子群臣,望向远处这座她相守了半生的会宁城。
眼底无悲,无痛。
唯有释然,和温柔。
然后,身躯缓缓倒下,落于棺木之侧,像只是累了,像只是像过去千千万万个夜晚那样,睡在了他的身边。
素白的衣上,绽开一朵红。
此生情深,至此圆满。
满朝文武,宗室王公,三军将士,尽数僵立当场。
无人言语。无人敢言语。只剩满心震骇,和一种从脊背深处慢慢升起来的、滚烫的肃然。
墓穴边,那几个本待殉葬的宫女,瘫在雪里,泣不成声。
祭台之上,金太宗完颜吴乞买,怔怔望着墓穴之中那具素白染血的身躯。
良久。良久。
这位天子长叹一声。满目怅然,满心敬重。
他缓缓抬起手,沉声下诏:
“撤——宫女殉葬之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