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身装束没有官服的形制,不占官员的名分,却自带一股郑重之感,和前日那个温和的医者,判若两人。
她步履平稳,径直走到长案另一侧的主位,从容落座。目光平静无波,淡淡看向对面二人。
陈素身后,紧跟着一名身形壮实的护卫,腰佩长刀,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如鹰,静默伫立在她侧后,气场肃然。
待坐定,陈素声线清亮平稳,不卑不亢:
“完颜大使,请坐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完颜希尹整个人,骤然一怔。
他站在那儿,愣愣的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目光快速流转:先落在端坐主位的陈素身上,再扫过那把象征谈判主导权的主位座椅,最后,抬眼死死望向空无一人的后堂入口。
确认。再确认。
再无任何人走出。
他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,无数念头飞速交织碰撞。错愕、意外、不解,层层叠叠。林昭呢?主位怎么是她?这是谈判,还是……羞辱?
但他半生沉浮朝堂、周旋于宋辽两大国之间,城府早已练成了城墙。面上终究不曾失态,只凝着一丝复杂深沉的神色,缓缓落座。
“陈娘子。”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,“今日与我方会谈的……是你?”
陈素眉眼微扬,浅浅一笑,语气平淡,却带着十足的底气:
“怎么?完颜大使是觉得,我不配与你商谈?”
这句话一出,一旁的金国副使,彻底坐不住了。
在金人眼中,两国疆土博弈、邦交谈判,是朝堂重臣、将帅大员的国事重事。林昭坐拥西疆大权,却避而不见,让一介女子出面主谈,这在他们看来,分明是对大金、对完颜希尹,赤裸裸的轻视与羞辱!
副使脸色骤沉,周身气势暴涨,猛地霍然起身,膝下的坐凳被带得向后一滑,撞出一声响,便要厉声发作:
“你-----”
就在这一刻。
陈素身侧那名壮实护卫,手掌一抬,五指稳稳扣住腰间刀柄。
指节收紧,刀鞘微微一动,出鞘一寸。
铁与寒气,无声地漫了满堂。
那架势分明是:只要这名金使再往前一步、出言过界,他便敢一刀砍了他。
当然,握刀之人是刘骐宁,这位可不管国事不国事。敢威胁陈娘子,他一律不惯着。
副使的“你”字,后半句被这一寸寒光,硬生生冻在了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