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路南下,或许是因为远离了那些旧人旧事,整个人倒慢慢没那么紧绷了。
至少不像一开始那样,眼里总带着股死气。
船舶继续南下。
越往江南,天气越暖,两岸景色也渐渐变了。
北地常见的苍黄与荒凉慢慢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水田、桑林与白墙黑瓦的村镇。
河网也越来越密。
有时放眼望去,甚至分不清哪里是河,哪里是湖。
顾长安这一路见了太多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的东西。
历朝历代,总说“江南富庶”。
此时的顾长安此刻确实深有体会,这里与北地,几乎像是两个世界。
三日后,船终于离开长江主道,转入赣水。
水路也开始变窄。
原本的大船无法继续深入,只能改乘轻舟。
一路逆水而上后,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,吉安府。
吉安府的码头不算特别大,但却异常热闹。
码头上堆满了赣南运来的木材和茶叶,挑夫们喊着号子穿梭其间。
岸边茶馆里传出丝竹声,几个穿青衫的士子正临窗对弈。
顾长安注意到,街边茶摊上,几个孩童正摇头晃脑背着《孟子》,旁边卖糖人的老汉居然还能顺口纠正两句。
不由感叹,吉安文风之盛,可见一斑。
一行人刚下船,便发现岸边已经等了不少人。
为首的是几个须发半白的老人。
其中一位穿着青布直裰的老者,顾长安后来才知道,是吉安府学的教授周德茂,曾在翰林院任职二十年,辞官后返乡教书,在本地威望仅次于裴敬之。
见裴敬之下船后,那几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裴公!”
“松溪先生终于回乡了!”
“这些年先生不在,吉安士林可是冷清不少啊!”
顾长安微微一怔。
一路上,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称呼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