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笔锋落在纸面之上,他的县试,也真正开始了。
考棚内安静得落针可闻,数百名考生埋首案前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断响起。
顾长安从容落笔。
这些内容本就是他平日练习最多的部分,再加上裴敬之这半年来的悉心教导,许多东西早已熟记于心。
经义题最重要的是破题,既不能偏离圣贤本意,也不能流于空泛。
顾长安略作思索,随即落笔:
“诚意者,修身之本也。其要在于不自欺。盖人之一心,最难欺者非他人,而是自己……”
文章自诚意入手,再论慎独,最后引申至君子修身之道。
笔势稳健,层层递进。
并无惊人之语,却字字都落在题眼之上。
写到一半时,顾长安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抬头望去,隔着数排桌案,那位在考棚外见过的白发老人正握着毛笔发呆。
老人头发已经花白,握笔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,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从少年到白头,他或许已经坐过太多次考棚。
可此刻提起笔时,眼中似乎仍藏着年轻时的模样。
顾长安只看了一眼,便重新收回目光。
科举之路,本就是如此。
有人少年得意,有人白首困场。
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拼尽全力。
不远处,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死死咬着嘴唇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试卷展开许久,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笔,显然是被题目难住了。
而另一边,一名三十来岁的书生却已经写满了大半张纸。
神情专注,笔走如飞。
众生百态,却无人有心思顾及别人。
因为考场之上,每个人真正能依靠的,从来都只有自己。
顾长平和陆子野不知道坐在哪个角落。
数百名考生散布于考棚各处,根本无从寻找。
顾长安重新低下头,开始答第二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