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安想了想,答道:“那也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裴敬之终于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他身上。
顾长安却没有察觉,仍旧顺着思路说道:
“商人逐利,本是常事。”
“若今年粮价上涨一成便治罪,明年便没人愿意储粮。”
“真正该查的,是恶意抬价,还是正常买卖。”
“否则看似平抑了粮价,实则伤的是来年的粮路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裴敬之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弟子。
许久之后,他忽然问道:“这些话,是谁教你的?”
顾长安顿时心中一跳,不过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“学生只是觉得,解决问题总该先找到问题所在。”
裴敬之沉默片刻,随后缓缓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仅仅两个字,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。
因为顾长安的答案已经超出了单纯背诵圣贤文章的范畴,也大大超出了裴敬之的预期。
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,难得的是,顾长安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。
而这,恰恰是策论最难得的东西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,两人又围绕漕运、赋税、边防接连讨论。
顾长安虽然偶有疏漏,但整体表现却远超裴敬之预期。
最后,老人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册。
“经义尚可,文章也算扎实,唯独有一点……”
顾长安连忙坐直身体。
裴敬之看着他:“你太喜欢讲道理。”
顾长安愣了一下。
裴敬之继续说道:“策论不是写给自己看的,而是写给考官看的。你说得再对,若不能让考官看懂,也毫无意义。”
顾长安顿时若有所思。
裴敬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回去把这篇文章重写,删掉一半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用五百字说清楚一千字的道理,什么时候再来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