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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县城时,天色已经微微转黑了。
街上的铺子已经开始收摊,挑担的小贩三三两两往城外走去,酒楼门前却依旧热闹,不时还能听见酒客高谈阔论的声音。
顾长安掀着车帘,静静望着这一切。
就在马车转过一处街角的时候,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。
前方不远,一辆牛车正慢悠悠地朝城南驶去。
坐在车夫身旁的人,身形有些瘦削,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顾长安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“绍安兄。”
牛车之上,秀芝正抱着砚生坐在一旁。
砚生手里举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,高兴得前后摇晃,小脸笑得通红。
秀芝一边护着孩子,一边忍不住转头,看向身旁的丈夫。
那双眼睛里,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。
街边不断有人认出陈绍安。
“陈相公!”
“陈举人回来了!”
“恭喜高中!”
陈绍安仍是那副温厚模样,每遇见一人,便停下牛车,认真拱手回礼。
没有半点举人的架子,也没有因为身份变化而生出丝毫倨傲。
秀芝只是安静坐在一旁,望着丈夫一次次拱手,一次次道谢,眼底的光,却比夕阳还要明亮。
顾长安静静望着那辆牛车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不知为何,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。
那时,他刚入县学不久。
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,也是这样一条长街。
陈绍安背着简单的行囊,一个人沿着青石小道匆匆向南走去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怀里,还揣着几块红烧肉。
那是他留给妻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