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之后,皇帝将最后一份拟题放下。
“都太平了些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,殿中几人心里俱是一紧。
礼部尚书连忙躬身道:“臣等愚钝,请陛下示下。”
李承熙没有说话,只抬手示意内侍将一旁几份奏疏取来。
最上面一份,是兵部刚呈上来的辽东塘报。
北狄乌勒部近来虽未大举南犯,可小股骑兵扰边不断,辽东军今年请饷又比去年多了两成。
第二份,是户部条陈。
江南漕粮入京迟了半月,西北军屯欠收,沿海几处市舶税银却又比旧年多出不少。数字写得清清楚楚,可越是清楚,越让人看得出里面的拧巴。
第三份,是都察院奏报。
有御史弹劾东南几处沿海官员纵商通番,税银入库不明,又有人说此举不可一概禁绝,否则海商转入私港,朝廷反倒两头落空。
最下面压着的,却是一封燕王奏疏,正是那封替郡主择亲的奏疏。
李承熙看着那封奏疏,忽然笑了一声:“燕王倒是会出题。”
殿中越发安静。
这句话没人敢接。
燕王镇守辽东多年,于国有功,也握兵极重。
若只说他是藩屏,朝廷确实倚重。
若只说他尾大不掉,又未免寒了边镇之心。
如今燕王忽然请陛下为昭宁郡主择婿,明面上是家事,落在朝堂眼里,却又哪里只是一桩婚事。
李承熙将几份奏疏并在一起,目光从“辽东”“海疆”“西北”“国用”几处字眼上慢慢扫过。
他淡淡道:“边事,钱粮,海贸,宗藩,分开看,都是一桩事。合起来看,便是大周的事。”
翰林院掌院学士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。
李承熙却没有再看他们拟好的题目,而是伸手取过朱笔,内侍连忙捧上新纸,李承熙却没有急着落笔。
殿外暮色渐沉,文华殿内灯火一盏一盏亮起。
香炉里的青烟细细升起,又在灯影里散开。
礼部尚书、翰林学士、六部堂官全都屏息站着,谁也不敢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