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尚书、翰林学士、六部堂官全都屏息站着,谁也不敢催促。
过了许久,皇帝终于落笔。
等最后一笔落下,内侍上前吹干墨迹,又双手捧起,呈给礼部尚书和翰林院掌院学士过目。
纸上写着:
“问:国家设藩屏以卫边圉,委重臣以任疆事,所以备不虞而安黎庶也。然边任既久,则兵民财赋、商旅互市,渐有所系;骤夺其柄,则边防易摇,一任其便,则纪纲或弛。今北鄙未靖,海舶渐繁,西陲屯戍亦重,欲使边圉有备而国用不困,藩屏得任而纪纲不移,其道何先?”
殿中几人看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道题太偏,也太险了。
这题不提燕王,不提昭宁郡主,甚至连“辽东”二字都没有明写,可只要是站在朝堂上的人,便都看得出来,这道题绕不开燕王,也绕不开辽东。
它偏在不只问边防,也不只问钱粮,而是将藩屏、国用、商贸、吏属全都拧到了一处;它险在答浅了只是空谈,答深了便要碰到朝中最敏感的地方。
收权太急,是不知边防轻重;姑息太过,又是纵纪纲废弛。
稍一不慎,文章便会失了分寸。
礼部尚书迟疑片刻,终于躬身道:“陛下,此题……恐怕过于切近时政。”
李承熙看了他一眼:“殿试不问时政,问什么?”
礼部尚书心中一凛,连忙低头。
李承熙的语气仍旧平静:“朕要取的是进士,不是只会写太平文章的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众人再无人敢劝。
翰林院掌院学士看着那道策题,心里却已经隐隐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今科会元那篇“国用与民力”,已经让皇帝起了兴趣。
会试之中,有人敢谈钱粮流向,也敢谈缓急次序。
可会试终究藏在卷子后面,文章锋芒再盛,也只是文章。
到了殿试,天子要亲眼看看,这些贡士到底只是笔下胆大,还是胸中真有经世之才。
尤其是顾长安。
顾明渊之子,裴敬之门生,连中五元的今科会元。
这样的名字,放在这样一道题前,实在让人很难不多想。
李承熙却像是没有看见殿中几人的神色,只将朱笔搁下:“就用此题吧。”
礼部尚书与翰林院掌院学士齐齐躬身:“臣等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