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官可以由主帅任用,却不能久而尽成一门故旧。
梁敬衡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,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些。
这篇文章没有一个字明说燕王,却又分明知道皇帝真正担心什么。
更难得的是,它没有一味站在朝廷收权这一边。
写到中后段时,反而又重新回到了“任事”二字。
边臣若无临机之权,便无法守边。
朝廷真正应该收住的,不是边将办事的手,而是那些本不应该因久任而渐渐私有化的兵、财、商、吏。
梁敬衡看得越来越慢,坐在不远处的韩永正察觉到异样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梁阁老怎么看了这么久。”
梁敬衡头都没抬道:“不急,文章还没看完。”
韩永正笑了一声,也没有再问。
梁敬衡继续往后,直到最后那一句映入眼中。
“治边之道,不在削一人之权,而在立一国之制;不在防一时之患,而在定经久之法。”
他的手停住了。
殿内灯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梁敬衡沉默许久,重新把卷子翻回开头又看了一遍。
韩永正这一次终于忍不住了:“真有好文章?”
梁敬衡抬起头,神情看不出多少变化。
“至少不是一篇太平文章。”
这句话一出,旁边两名读卷官也不由看了过来。
韩永正也笑了一声,却没有再追问。
梁敬衡提笔,依例在卷上落下一记,而后将策卷送往下一案。
读卷仍在继续,夜色越来越深。
八名读卷官案前的卷子,也一点点分出了高下。
有几份文章被反复传阅,其中便包括那份论“立一国之制”的策卷。
没有人知道它是谁写的。
弥封尚未拆开,他们此时能看见的,只有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