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再往后,问题也渐渐显出来。
知道边军缺什么,知道粮道怎么走,也知道边帅为何必须有临机决断之权。
只是答到“纪纲不移”时,终究稍弱了一层。
李承熙放下卷子,继续往后翻。
十份策卷,一篇接着一篇。
能够被送到御前,本就没有真正的平庸之作。
有人胜在文章,有人胜在见识。
有人言辞锋利,几乎直指边镇专权之弊。
也有人反其道而行,认为北鄙未靖之时不宜疑边臣,以免自毁藩篱。
李承熙看得并不慢,直到翻到第七份时,动作终于停了一下。
开篇第一句写着:
“臣闻天下之患,不患边镇有功,而患有功久而法不立;不患藩屏任重,而患任重久而制不明。”
李承熙的目光停在“法不立”、“制不明”几个字上。
片刻后,继续往下看。
文章没有急着回答该不该收权,反而先替边臣说了一句话:边地遥远,军情瞬息万变,若朝廷事事遥制,边帅无临敌决断之权,最终只会坐失战机。
看到这里,李承熙嘴角忽然动了一下:“倒先替藩屏说起话来了。”
旁边内侍自然不敢回应。
李承熙继续看,只是再往后,文章的味道便渐渐变了。
兵可付将,却须有籍;财可济边,却须有账;商旅可以往来,却须使税利归于朝廷经制;边镇属吏可以任用,却不能久而尽成一门故旧。
李承熙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。
他已经看明白了,这人不是在替边臣说话,也不是在替朝廷收权。
他是在把两边都往一套规矩里装。
边帅要能打仗,所以必须给权。
可这个权只能用于任事,不能顺着兵权一路长成财权、商权、人事之权。
朝廷要有纪纲,所以必须能管。
可这个“管”也不能变成层层掣肘,让边臣连仗都不会打。
李承熙看到这里,忽然将文章重新翻回开头。